在地人物誌 X 吳思瑋

受訪者 / 吳思瑋 採訪整理 / 劉筱恩

傻氣才敢全情投入
吳思瑋創辦聲舞團,帶著彰化動起來 

第一次見到吳思瑋,是在白色方塊工作室,那時她頭戴棒球帽,帽沿壓得很低,迴避與別人視線接觸,再觀察後發現,除了被遮住的雙眼之外,她其實相當自在,肢體動作流露出對空間的信賴感。

半個小時後,在老闆的介紹下彼此認識,聊著聊著,她和盤托出正在傷腦筋的事:合作舞者鬧了點動靜,被媒體注意到了,網路新聞正在發燒中。

媒體衝擊從天降,殺她個措手不及

打開google新聞,鍵入「彰化」、「日光浴」等字眼,隨即跳出聳動的標題:「彰化當墾丁?外國人打赤膊 躺槽化線曬日光浴」……哇,有沒有這麼離譜?她無可奈何的說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。

跟她一起耙梳經過,原來前幾天聲舞團在彰化縣立美術館表演舞目《XQ》,特地請來外國舞者,隔天武德殿前廣場舉辦回歸音樂祭,兩名外國舞者出來拍影片,不知怎的造成誤會,一家媒體有了報導,隨即冒出另一家,小事被以訛傳訛成一件負面的大事。

她當時在想,事情有嚴重到必須出面澄清嗎?對她來說,更大的衝擊是:這種芝麻綠豆小事為什麼會躍上新聞版面?

那不是她當時唯一受到的衝擊。

深入對談之後,我們才知道原來她不單單是個舞者,還是個從德國捨棄穩定的劇場工作,回到彰化創立聲舞團的歸國舞者,第一場演出就是《XQ》,那是彰化縣立美術館內首度有舞作表演,原本五點打烊的美術館特地開放了七點半夜間場,讓民眾自由進出,供她發揮。光是想到打破了場域運用的限制、時間開放的限制,就讓人對她另眼相待,想必她歸國之後一定受到諸多禮遇,創作、演出也獲得很多支持吧?

與公單位交手,接受挹助也受教不少

不盡然!吳思瑋說,回國之前她沒想太多,覺得應該不是很大的問題,當然少不得要跟政府爭取補助,但只要有心去做,肯定行得通。

聽到這句話的每個人都搖頭,吳思瑋苦笑了下,承認果然是,早前朋友已提醒過,她沒放在心上,等到親自遞計畫吃了閉門羹,見到某些長官卻被打了馬虎眼,公單位像大型迷宮,A允諾的,B不執行,C說沒問題的,D說不行,而最後繳交的結案報告,要求項目之細瑣,足以看出公職人員為民眾稅收把關之嚴格,已造成藝術家的困擾。

那德國是什麼樣的呢?

就她看到的例子,德國的藝術家也申請補助,有些補助項目的門檻也許更高,可過關之後,政府會全額補助,重點放在讓藝術家專注於創作,無需分神處理行政、宣傳等外務,對於結案報告沒有細微末節的要求,因為藝術創作本就是探索與嘗試,成果斐然固然很棒,不幸失敗也是意料之事,創作豈有百分百成功率?

舞動人生際遇多重,看遍世界仍想歸鄉

返國之前,吳思瑋在德國不來梅劇院擔任專業舞者,再之前是自由舞者。

自由舞者的生活繞著演出走,為創作全力以赴,跟著所屬舞團跑遍歐洲各城市,為一檔演出不眠不休瘋狂三四個月,結束後宛如斷線木偶,找個地點,也許是沙發也許是沙灘,倒下來徹底放空,直到下一檔來臨。專業舞者相對規律,住在不來梅劇院附近,早晚打卡,上班八小時,每天固定練習,不得早退,生活被圈在小城裡,因為劇團天天有演出,萬一哪檔節目出狀況,臨時改另一檔,他們都得趕回去上台。

劇院工作薪水不差,生活有保障,地方政府調整稅收比率,投入文化事業,培植藝術家創作,降低民眾看表演的支出,讓藝術家沒有斷炊之虞,加上不來梅小城生活便利,機能齊全,又是在人人稱羨的德國長居十六年之久,早習慣當地生活,問了吳思瑋為什麼回彰化發展,她的答案很簡單:「想回家」。

彰化與舞蹈早有不解之緣,太尋常反而沒被發現

她說她創辦的「聲舞團」用了「聲」當團名,取自於爺爺的名字,而舞蹈是肢體語言,傳達出舞者的思維構想,之於一般人便是猶如「聲音」一般的存在,對原生家庭的思慕就是回來的動力。但,為什麼是「彰化」?台北明明有更蓬勃的藝文生態,台東也有名聞遐邇的布拉瑞揚舞團,常被外人看作文化沙漠的彰化哪有發展的空間?

她振振有詞的反駁說彰化愛舞的人可多了,小學操場、武德殿前廣場、各大廟埕,每晚都有婆婆媽媽在跳廣場舞,八卦山文學步道起點、縣立美術館高台上,每晚都有學生在練舞,她的好搭檔Martin來彰化演出時曾現身古月民俗館,學生們看到只有在Youtube上才見得到的厲害舞者竟然跟他們一起熱舞,都快要樂瘋了。這個城市沒有理由不發展舞蹈!她激動的說,因為跳舞早已是生活的一部份,彰化就該有熱絡的舞蹈活動,甚至舞蹈節。

她曾經追隨碧娜‧鮑許的舞團,師事的也是碧娜的學生,她說碧娜的舞作首演總在Wuppertal,每當有新作品,為了一睹為快,世界各地的舞迷會飛到Wuppertal朝聖,往後當人們想到Wuppertal就會想到碧娜‧鮑許,想到這個城市有如此傑出的人物、精彩的作品,而她對於自己的期許也是如此。

一人分飾多角經營舞團,圓夢從來不簡單

在《XQ》之後,吳思瑋很快又接下彰化劇場藝術節的委託創作,在員林演藝廳演出《我知道我是誰》。雖然得到挹助,但是有限,仍邀請來自韓國、台灣的舞者,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舞作,令她稱幸的是,製作過程中不斷有人伸出援手幫助她及聲舞團,而演出著實感動不少人,收到意見反饋,她興奮極了。

我們的訪問跨越演出前後,採訪了排練現場也去了員林演藝廳欣賞正式演出,目睹吳思瑋在創辦人、編舞家、舞者等身份中轉換,《我知道我是誰》是她的編舞創作,開場與結束各有一段她親自上場的演出,舞台上曼妙輕盈,但除此之外,她得接電話、喬事情、作統籌,甚至在演出前趴在舞台上處理地板狀況。德國的制度成全了藝術家的創作夢,台灣的制度則把藝術家訓練成一人抵百人用的全能智慧王,兩者間的差異有時讓人拍桌稱妙,卻是邊笑邊流淚啊。

表演結束後再訪問她,她的神情輕鬆多了,但也不到全盤放鬆。她笑笑的說,接下來要飛到北京教課,如果再不賺點錢,連生活費都要沒著落了。

回想這一年飛來飛去,製作了兩檔作品,跟各方人馬打交道,她一邊覺得辛苦,卻也一邊清楚日子裡總有難關要過,即便一直待在德國,也會有其他困難需要克服,現在縱使不是最好,也沒什麼可抱怨了。

落腳下來做事,她心裡踏實很多。其實向吳思瑋招手的單位還真不少,北京力邀她去授課,台北、台中希望她去開工作坊,德國也在等她,都是很不錯的機會,但她仍擁有那個夢,那個在彰化生活、讓彰化舞動起來的夢想,這也是她依然在這裡盤旋的理由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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